Cell Metab.|復旦大學儲以微、駱菲菲團隊:Foxp3改造CAR-T,從「能量危機」到「代謝續航」的實體瘤治療新路徑

英文標題:Foxp3 confers long-term efficacy of 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-T cells via metabolic reprogramming
中文標題:Foxp3通過代謝重編程賦予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長期療效
發表期刊:Cell Metabolism
影響因子:27.7
客戶單位:復旦大學生物醫學研究院/基礎醫學院、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
百趣提供服務:經典脂質組
研究背景
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(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-T, CAR-T)免疫療法在血液癌癥治療中效果顯著,但用于實體瘤治療時面臨困境。腫瘤微環境(Tumor Microenvironment, TME)的低氧和營養匱乏致使CAR-T細胞耗竭,限制了治療效果。調節性T細胞(Regulatory T Cells, Tregs)可在TME中生存和發揮作用,其代謝模式獨特,Foxp3作為Tregs的關鍵轉錄因子,對維持Tregs代謝和功能意義重大。因此,探究將Tregs代謝優勢引入CAR-T細胞,借助調控其代謝來克服TME障礙、防止細胞耗竭,有望提升CAR-T細胞在實體瘤治療中的療效。
研究結果
1、CAR-TFoxp3細胞獲得了與CAR-TConv細胞不同的代謝特征
研究者為探究Foxp3過表達對CAR-T細胞代謝的影響,選用具有更強擴增能力和持久性的第三代CAR。通過激活健康供體的人T淋巴細胞,分別用GPC3-CAR感染得到常規的 GPC3-CAR-T(CAR-TConv)細胞,用GPC3-CAR和Foxp3共同感染培育出GPC3-CAR-TFoxp3(CAR-TFoxp3)細胞(圖1A)。
在檢測細胞代謝參數時發現,GPC3蛋白刺激后,CAR-TFoxp3細胞的細胞外酸化率(Extracellular Acidification Rate, ECAR)和耗氧率(Oxygen Consumption Rate, OCR)低于CAR-TConv細胞(圖1B)。利用LC-MS評估[U-C13]葡萄糖和[U-C13]谷氨酰胺代謝通量,結果顯示,CAR-TFoxp3細胞從[U-C13]葡萄糖產生的相關代謝產物低于CAR-TConv細胞,且谷氨酰胺進入三羧酸(Tricarboxylic Acid, TCA)循環的量減少,相關代謝產物水平也更低(圖1C-F)。添加丙酮酸也無法恢復CAR-TFoxp3細胞降低的ECAR和OCR。同時,CAR-TFoxp3細胞內ATP水平更低,NAD/NADH比值更高,表明其糖酵解和氧化磷酸化(Oxidative Phosphorylation, OXPHOS)適度下調(圖1G)。
進一步利用非靶LC-MS篩選,發現CAR-TFoxp3細胞中與脂質和氨基酸代謝相關的代謝物表達有差異,涉及甘油磷脂代謝等多條途徑。脂質組學及BODIPY染色證實,CAR-TFoxp3細胞甘油三酯水平和細胞內脂滴含量增加(圖1H-I)。用二氯乙酸鈉(Sodium Dichloroacetate, DCA)處理后,CAR-TFoxp3細胞脂滴含量降低,暗示Foxp3介導的OXPHOS減少與脂質代謝上調有關(圖1I)。同時,CAR-TFoxp3細胞線粒體膜電位和質量降低,線粒體功能改變(圖1J) 。綜上,CAR-TFoxp3細胞的代謝特征與調節性T細胞(Tregs)相似,與CAR-TConv細胞不同。

圖1.CAR-TFoxp3細胞獲得了與CAR-TConv細胞不同的代謝特征
2、CAR-TFoxp3細胞的代謝特征由Foxp3與Drp1的結合所決定
研究者探究CAR-TFoxp3細胞代謝模式與Foxp3和線粒體動力學相關蛋白的關系,發現其代謝重編程由Foxp3與Drp1的結合介導。
探究Foxp3與線粒體動力學相關蛋白的相互作用:鑒于CAR-TFoxp3細胞線粒體膜電位(Mitochondrial Membrane Potential, MMP)和質量改變,研究人員探究Foxp3對Opa1、Drp1、Mfn1和Mfn2等線粒體動力學相關蛋白的作用,以明確其代謝模式的成因。雙分子熒光互補(Bimolecular Fluorescence Complementation, BiFC)實驗顯示,在HEK293T細胞中Foxp3僅與Drp1存在相互作用(圖2A),谷胱甘肽S-轉移酶下拉(Glutathione S-transferase Pull-down Assay, GST pull-down Assay)實驗加以驗證(圖2B)。構建融合蛋白觀察到Drp1 定位于細胞質,Foxp3在細胞質和細胞核均有分布(圖2C),二者在細胞質共定位,此現象經HEK293T細胞免疫熒光實驗(圖2D)以及以Tregs為對照的CAR-T細胞實驗(圖2E)證實。
研究Foxp3對Drp1磷酸化及線粒體的影響:已知Drp1絲氨酸616位點磷酸化促線粒體裂變,637位點磷酸化助融合。研究發現,Foxp3不影響Drp1表達及絲氨酸637位點磷酸化,卻顯著降低絲氨酸616位點磷酸化水平(圖2F-M)。利用AlphaFold軟件預測結構和對接結果表明,絲氨酸616位點磷酸化影響Foxp3與Drp1結合穩定性。顯微鏡觀察顯示,CAR-TFoxp3細胞線粒體聚集伸長且數量少于CAR-TConv細胞(圖2G-I)。此外,Foxp3對Drp1上游激酶CDK1和ERK1/2無明顯抑制作用(圖2M)。綜合這些結果可知,Foxp3與Drp1結合可能影響Drp1磷酸化和線粒體裂變,進而重編程CAR-T細胞代謝。
確定Foxp3與Drp1結合位點及對代謝的影響:為確定Foxp3與Drp1結合位點及其對代謝的影響,研究人員利用薛定諤軟件進行對接研究,篩選出5個結合穩定性最高的構象。通過構建多種Foxp3序列部分缺失質粒,BiFC實驗發現缺失340-390位氨基酸片段會破壞二者相互作用。構建缺失該片段的CAR-TFoxp3(340-390)細胞后,觀察到其融合線粒體消失、線粒體數量恢復、脂滴含量降低,線粒體質量、MMP、ECAR和OCR增加(圖2G-L),且Drp1絲氨酸616位點磷酸化增強(圖2M)。研究還預測Foxp3的340-390片段與Drp1的600-620片段結合,構建缺失600-620片段的Drp1變體后,其BiFC平均熒光強度顯著降低,表明該片段參與二者相互作用,解釋了Drp1絲氨酸616位點磷酸化下調的原因(詳情可查閱補充材料)。
綜上,CAR-TFoxp3細胞代謝重編程由Foxp3與Drp1結合介導。

圖2.CAR-TFoxp3細胞的代謝特征由Foxp3與Drp1的結合決定
3、CAR-TFoxp3細胞不會獲得Tregs的染色質可及性和抑制功能
染色質可及性分析:研究人員利用ATAC-seq技術分析Tregs、CAR-TConv和CAR-TFoxp3細胞全基因組染色質可及性,發現ATAC-seq峰主要集中于啟動子、內含子和遠端基因間區域,降維分析可清晰區分三類細胞(圖3A)。轉錄起始位點(TSS)周圍平均ATAC-seq信號顯示,Tregs讀數濃度低于其余兩組,而CAR-TConv與CAR-TFoxp3細胞信號相近(圖3B)。深入分析發現,Tregs中顯著升高的峰高度富集于TRPS1、RUNX2等轉錄因子識別基序,這些基序與Tregs的抑制功能相關。然而,在CAR-TFoxp3細胞中,這些基序并不富集,表明二者染色質格局存在差異(圖3C-E)。
細胞因子與標志物檢測:檢測T細胞相關標志物和細胞因子發現,與Tregs相比,CAR-TFoxp3細胞分泌的IL-10、TGF-β水平較低,CTLA-4抑制性受體表達也降低,且與CAR-TConv細胞情況相近(圖3F)。GPC3抗原刺激后,CAR-TFoxp3、CAR-TConv和Tregs細胞中CD39和CD73表達無顯著差異(圖3F)。
抑制功能驗證:通過共培養實驗驗證CAR-TFoxp3細胞對TConv細胞增殖的抑制作用,結果顯示CAR-TFoxp3組中TConv細胞增殖明顯強于Tregs組,與CAR-TConv組相近,表明CAR-TFoxp3細胞無抑制作用。
差異峰與代謝物分析:研究發現,在CAR-TFoxp3細胞上調、CAR-TConv細胞下調的峰中,僅有少量能在Tregs中共同富集(圖3G-H)。通路富集分析表明這些峰集中于細胞代謝過程(圖3I)。質譜檢測發現,CAR-TFoxp3細胞中乳酸、富馬酸和NADH水平顯著低于CAR-TConv細胞,或可解釋CAR-TFoxp3細胞染色質可及性與代謝相關的變化。
綜上,CAR-TFoxp3細胞在染色質格局和抑制功能上與Tregs存在根本差異,不會轉化為Tregs。

圖3.CAR-TFoxp3 細胞未獲得Tregs的染色質可及性和抑制功能
4、Foxp3介導的代謝下調了CAR-TFoxp3細胞中與耗竭相關的抑制性分子的表達
接下來,研究者探究了Foxp3介導的代謝對CAR-TFoxp3細胞活化和功能的影響。
細胞表型與功能檢測:將CAR-TFoxp3和CAR-TConv細胞與GPC3+Huh7腫瘤細胞孵育72小時后,CAR-TFoxp3細胞的CD27、CD28等活化及表型標志物和BCL-6轉錄因子水平更高,CD95、EOMES等水平更低(圖4A-B)。細胞毒性評估表明,CAR-TFoxp3細胞與CAR-TConv細胞殺傷能力相似(圖4C) ,但前者釋放的顆粒酶B、IFN-γ等細胞因子更少(圖4D)。
耗竭標志物分析:GPC3抗原刺激72小時后,CAR-TFoxp3細胞中PD-1、LAG-3等耗竭標志物表達及三重/雙重陽性比例均低于CAR-TConv細胞(圖4E-F);經三輪抗原刺激后,第12天時CAR-TFoxp3細胞耗竭分子減少、干細胞標志物CD62L增加,而CAR-TFoxp3(340–390)細胞未維持該優勢(圖4G)。
機制探究:用P110處理增加Drp1絲氨酸616位點磷酸化后,CAR-TFoxp3細胞耗竭標志物顯著上升,CAR-TConv細胞無變化(圖4H);DCA處理或抑制脂肪酸β氧化,僅使CAR-TFoxp3細胞耗竭標志物表達增加(圖4I)。表明Foxp3與Drp1的相互作用、p-Drp1受損及Foxp3介導的代謝模式,共同作用下調CAR-TFoxp3細胞耗竭標志物。
綜上,Foxp3介導的代謝不影響CAR-TFoxp3細胞毒性,但可下調其與耗竭相關的抑制性分子表達,對細胞功能調控具有重要意義。

圖4. Foxp3介導的代謝下調了CAR-TFoxp3細胞中與耗竭相關的抑制分子的表達
5、CAR-TFoxp3細胞在體內表現出強大的抗腫瘤活性,且耗竭標志物水平降低
通過小鼠皮下異種移植瘤模型及后續分子檢測,證實CAR-TFoxp3細胞在體內抗腫瘤能力更強且耗竭程度更低。
體內抗腫瘤效果驗證:構建小鼠皮下腫瘤模型,在腫瘤體積約100mm3時(圖5A),注射不同T細胞。結果顯示,CAR-TFoxp3細胞治療組腫瘤生長最慢(圖5B-C),腫瘤重量更輕(圖5D),表明其具有更強的體內抗腫瘤活性 。
細胞表型與功能分析:第20天對腫瘤組織進行流式細胞術分析發現,與CAR-TConv細胞相比,CAR-TFoxp3細胞CD28表達顯著增加,PD-1、LAG-3、TIM-3等耗竭標志物明顯降低(圖5E-G),三重或雙重陽性率也大幅下降(圖5F);共聚焦免疫熒光分析顯示,CAR-TFoxp3細胞中PD-1與CD3積分密度比值更低(圖5H-I),進一步說明其耗竭程度低。
轉錄組水平探究:對腫瘤浸潤的CAR-T細胞進行RNA-seq,主成分分析明確區分CAR-TFoxp3與CAR-TConv細胞;CAR-TFoxp3細胞中Foxp3持續高表達,TIM-3等耗竭相關基因顯著下調(圖5J),基因集富集分析證實其耗竭狀態更低(圖5K)。此外,轉錄組分析表明CAR-TFoxp3細胞與Tregs存在根本差異,但部分上調基因在細胞代謝通路富集,提示二者代謝特征有相似之處(圖5L);同時,CAR-TFoxp3細胞中線粒體相關通路顯著富集,且Foxp3靶基因在兩類細胞中的表達有差異。
綜上,CAR-TFoxp3細胞在體內展現出優于CAR-TConv細胞的抗腫瘤能力,且耗竭相關抑制性分子表達更低,在腫瘤免疫治療中具有潛在優勢。

圖5.CAR-TFoxp3細胞在體內展現出強大的抗腫瘤活性,且耗竭標記物減少
6、Foxp3在體內使CAR-TFoxp3細胞維持持久的抗腫瘤效果以及較低水平的耗竭標志物
腫瘤再攻擊模型實驗:當腫瘤體積達50mm3時(圖6A),預先給予CAR-T細胞,CAR-TFoxp3組腫瘤清除速度略快于CAR-TConv組(圖6B)。腫瘤清除后,兩組外周血CAR-T細胞計數無差異(圖6C),但CAR-TFoxp3組初始/干細胞記憶T細胞比例更高,終末效應記憶T細胞比例更低(圖6D-E)。第29天再次用腫瘤細胞攻擊,CAR-TFoxp3組腫瘤生長最慢(圖6F)。
驗證Foxp3關鍵作用:將CAR-TFoxp3(340–390)、CAR-TFoxp3和CAR-TConv細胞注射到荷瘤小鼠(圖6G),初期腫瘤均快速清除(圖6H)。再次攻擊后,CAR-TFoxp3(340–390)組腫瘤生長速度與CAR-TConv組相似且快于CAR-TFoxp3組(圖6I),其TIM-3和LAG-3比例與CAR-TConv組相當且高于CAR-TFoxp3組。
綜上,CAR-TFoxp3細胞增強的抗腫瘤效果及較低的耗竭相關抑制分子水平依賴于Foxp3的第340-390位殘基,證實了Foxp3在CAR-T細胞抗腫瘤活性中的關鍵作用。

圖6.Foxp3介導CAR-TFoxp3細胞在體內的持久抗腫瘤效應與低耗竭特性
7、人源化NSG模型下CAR-TFoxp3細胞的雙重特性——強抗癌、無免疫抑制
模型構建與細胞檢測:使用CD34造血干細胞構建人源化NSG小鼠,在外周血和脾臟中檢測到多種人類免疫細胞,外周血中人類免疫細胞(hCD45+)占總免疫細胞比例超60%,脾臟中人類免疫細胞占活細胞比例可達80%。
抗腫瘤效果:建立皮下異種移植瘤模型并給予不同CAR-T細胞治療(圖7A),CAR-TFoxp3細胞顯著抑制腫瘤生長,五只小鼠中有兩只完全緩解,其余三只腫瘤大小也明顯減小(圖7B-C)。
細胞及因子分析:第25天分析顯示,與CAR-TConv組相比,CAR-TFoxp3細胞耗竭相關抑制分子(PD-1和LAG-3)水平更低,腫瘤浸潤的CD4+T細胞更多(圖7D-F);兩組腫瘤浸潤的人類免疫細胞組成相似(圖7F),小鼠脾臟重量和重要器官無顯著差異(圖7E)。多重細胞因子檢測表明,CAR-TFoxp3組中TNF-α和IL-10分泌量更低,細胞因子水平更穩定,IL-1β、IL-4等多種細胞因子平均水平低于CAR-TConv組,提示細胞因子風暴減輕,而對CAR-T細胞活化增殖關鍵的IL-2濃度兩組無顯著差異(圖7G)。
綜上,CAR-TFoxp3細胞在人源化NSG模型中展現出增強的抗腫瘤活性,同時維持安全性,未誘導免疫抑制。

圖7.人源化NSG模型中CAR-TFoxp3細胞的強效抗腫瘤活性與非免疫抑制特性
研究結論
本研究圍繞CAR-TFoxp3細胞的抗腫瘤作用展開深入探究。通過構建小鼠皮下異種移植瘤模型、腫瘤再攻擊模型以及人源化NSG小鼠模型,從多維度驗證了CAR-TFoxp3細胞的特性。在小鼠皮下異種移植瘤模型中,CAR-TFoxp3細胞腫瘤抑制效果顯著,細胞耗竭程度低,且在轉錄組水平展現出獨特的基因表達模式。腫瘤再攻擊模型證實其抗腫瘤作用的持久性,且該效果依賴于Foxp3的第340-390位殘基。在人源化NSG模型中,CAR-TFoxp3細胞不僅能有效抑制腫瘤生長,實現部分小鼠腫瘤完全緩解,還能維持較低的耗竭標志物水平,減輕細胞因子風暴 ,且不誘導免疫抑制,同時對其他免疫細胞組成及小鼠重要器官無不良影響。這些結果表明,CAR-TFoxp3細胞在體內具有優異的抗腫瘤活性和良好的安全性,為腫瘤免疫治療提供了新的潛在策略和理論依據。
END
Peng 撰文
Tang 校稿
